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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土观想与谢灵运山水意象及意境之关系略探——李小荣 张志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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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汉学界对谢灵运(385—433)山水诗创作与佛教关系的探讨由来已久,早在1958年著名的美国汉学家马瑞志(Richard Mather)先生就提出了颇富创意的“山水佛教”之命题,并初步讨论了中国山水诗生成的佛教文化背景。1976年日本学者志村良治先生则从谢灵运与庐山慧远僧团的关系出发,较为具体地论述了大谢山水诗中大乘佛教的思想基础。中国学者则从上世纪80年代后期开始关注这一课题,先后发表了多篇重要的学术论文。但纵观这些论文,大都重视的是谢客山水作品中佛教思想内容的表现,而对影响的具体途径,如意象选择、意境建构等则语焉不详。易言之,学人所用的方法是宏观把握多于微观分析。这虽有助于读者了解谢客山水文学的特色、成因,但总觉得不够细致与深入。有鉴于此,笔者拟从一个小的视角,即净土观想是如何影响谢客山水意象的选择与意境的构建人手,力图较为具体地展示谢客山水文学,尤其是山水诗与佛教之密切关系的一个侧面。

一、谢灵运净土宗信仰的来源与表现

“净土”之说出于大乘佛教,它是相对于有情众生的烦恼“秽土”而言。其类别主要有三,即:西方净土(主尊为阿弥陀佛)、兜率净土(主尊为弥勒佛)与东方净土(主尊为药师琉璃光佛,简称药师佛)。其中在中土影响最大的是西方净土,即弥陀信仰。相关的经典,如《般舟三昧经》、《无量寿经》早在汉末三国时期就被传译到了汉地。至西晋,则出现了阙公则、卫士度等信徒。此后经东晋高僧竺法旷、竺道邻、支遁,特别是庐山慧远法师的弘扬,弥陀信仰开始在士大夫阶层产生较为深远的影响。尤其是谢灵运,作为慧远的在家弟子,在生活方式、人生态度及死亡观上悉深受乃师所传西方净土信仰的深刻影响。

在西方净土的修行法门中,一般认为有三种主要的念佛方法最为简易可行,即:称名念佛(即通过一心称念阿弥陀佛号而使信徒往生极乐世界)、观想念佛(主要指修行者通过端坐正念,面向西方,心作妙观,专心忆念佛的相好与功德庄严,从而入定。长此以往,临命终时修行者便可往生极乐净土)和实相念佛(指忆念阿弥陀佛的法身,便可得诸法实相之理为:无形无相,犹如虚空;心与众生,本来平等。如此念念相续,三昧现前,决定可生极乐世界)。

慧远的念佛,颇有自己的鲜明特色。其于晋安帝元兴元年(402年)秋于庐山和123位清信之士共结念佛社,当时撰有《念佛三昧诗集序》,曰:

夫称三昧者何?专思寂想之谓也。思专则志一不分,想寂则气虚神朗;气虚则智恬其照,神朗则无幽不彻。……又诸三昧,其名甚众,功高易进,念佛为先。何者?穷玄极寂,尊号如来,体神合变,应不以方,故令入斯定者,昧然忘知,即所缘以成鉴,鉴明则内照交映而万像生焉;非耳目之所至,而闻见行焉。于是睹夫渊凝虚镜之体,则悟灵根湛一,清明自然。察夫玄音之叩心听,则尘累每消,滞情融朗,非天下之至妙,孰能与于此哉。以兹而观,一觌之感,乃发久习之流覆,割(豁)昏俗之重迷。…

考鸠摩罗什译《大智度论》卷七则曰:“念佛三昧,名十方三世诸佛常以心眼见,如现在前。问曰:云何为念佛三昧?答曰:念佛三昧有二种:一者声闻法中,于一佛身,心眼见满十方;二者菩萨道,于无量佛土中,念三世十方诸佛,以是故言念无量佛土诸佛三昧常现在前。”刘长东博士以此为据,并结合慧远就教于鸠摩罗什的《大乘义章》之卷中《次问念佛三昧并答》,然后指出慧远的念佛三昧属于大乘禅法中的般舟三昧,而般舟三昧是导致慧远归依弥陀净土的原因之一。因为《般舟三昧经》有云:“佛言:菩萨于此问国土念阿弥陀佛,专念故得见之。即问:持何法得生此国?阿弥陀佛报言:欲来生者,当念我名,莫有休息,则得来生。佛言:专念故得往生,常念佛身有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巨亿光明彻照,端正无比,在菩萨中说法不坏色。”易言之,《般舟三昧经》对阿弥陀佛及其净土的弘扬,为慧远把念佛三昧禅的最高境界导向弥陀净土提供了理论依据。刘博士还进而比较了在慧远死后才译出的《观无量寿佛经》之观想念佛法(主要为十六观)与《般舟三昧经》之念佛法的异同:虽然两者都提倡观念阿弥陀佛的身相来实现弥陀净土的庄严,但前者坚持的是心之所想的诸佛的实存性(有),而后者是随般若学而发展起来的大乘禅法之一类,始终是为般若学的“性空假有”理论服务,重视的是空。故慧远的念佛思想,也就带有兼重般若智慧的特点。

不过,需要指出的是:慧远所倡导的“念佛三昧”,与“观想念佛”在修行方法(禅定)及终极境界(弥陀净土)上实无本质的区别。后来刘宋的疆良耶舍所译《观无量寿佛经》即谓:“次当更观无量寿佛身相光明。阿难当知:无量寿佛身如百千万亿夜摩天阎浮檀金色,佛身高六十万亿那由他恒河沙由旬,……无量寿佛有八万四千相,一一相中各有八万四千随形好,一一好中复有八万四千光明,一一光明遍照十方世界,念佛众生摄取不舍。其光相好及与化佛,不可具说。但当忆想,令心明见。见此事者,即见十方一切诸佛。以见诸佛,故名念佛三昧。”若按该经之说,“观想念佛”与“念佛三昧”乃异名同实之关系。一般说来,如若从“念佛”范围之大小而言,“念佛三昧”则比“观想念佛”大得多。隋代的达磨笈多译《大方等大集经菩萨念佛三昧分》即曰:“当知如是念佛三昧,则为总摄一切诸法,是故非声闻、缘觉二乘境界。若人暂闻说此法者,是人当来决定成佛,无有疑也。”复次,念佛三昧可分两大层次:一为“因行念佛”(包括“称名念佛”、“观想念佛”与“实相念佛”,它们强调的是“修”);二叫“果成念佛”(“果成”相对于“因行”而言,强调的是“得”),无论哪个层次,观想念佛都属于中心内容。

谢灵运的弥陀净土信仰,既有源自慧远之思想体系的部分,也有因应时代变化而产生的新变,如吸收了观想念佛,尤其是十六观的内容(有关谢灵运与十六观的关系,详见第二部分,此不赘论)。

关于前者,谢灵运常在观想自然山水之后进行空观的透析,便是明证。其作于景平年间(423—424)的《石壁立招提精舍》即曰:

四城有顿踬,三世无析已。浮欢昧眼前,沉照贯终始。壮龄缓前期,颓年迫暮齿。挥霍梦幻顷,飘忽 风电起。良缘迨未谢,时逝不可俟。教拟灵鹫山,尚想祗洹轨。绝溜飞庭前,高林映窗里。禅室栖空观,讲宇析妙理。

诗的开头两句说的是释迦成道故事,包括佛陀为太子时出游迦毗罗城的四门见生、老、病、死之四苦,由此深感人生无常而决意出家的事缘,以及释迦历世修行菩萨道之事;中间8句,说的则是诗人对人生的看法,他指出眼前的欢乐不过是过眼云烟,难以永久,故而人们应深悟世事无常、诸法性空之理;第11、12两句,则揭示了诗人对于自然山水的观照方式,即诗人把石壁山比成如来讲说《法华》等大乘经典的灵鹫山,而把在石壁山所立的精舍想象成中印度舍卫城南的佛教圣地祗树给孤独园(祗洹寺,佛陀生前曾多次在此说法)。之所以如此作比,主要原因是新建的石壁精舍,其环境、氛围悉与灵鹫山、祗洹寺相类。在此栖息修禅,讲经说法,终极目标是悟透大乘佛教的般若性空观。此与慧远所持念佛三昧之不离般若性空的思想,可说是一脉相承。另外,谢客的山水意象,也染上了一层浓重的般若空观的色彩,这主要表现在他喜欢用一些相关的术语来做限定词。如《游岭门山》之“空馆盈清思”,《斋中读书》之“虚馆绝诤讼,空庭来鸟雀”,《登池上楼》之“卧痾对空林”,《过白岸亭》之“空翠强难名”,《过瞿溪山饭僧》之“空林响法鼓”,《石门新营所住四面高山,回溪石濑,修竹茂林》之“洞庭空波澜”,《入彭蠡湖口》之“九派理空存”等。可以说,般若空观几乎贯穿了谢氏山水文学创作之始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