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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远的禅智论与东晋南北朝的审美虚静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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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斯定者,昧然忘知,即所缘以成鉴。鉴明则内照交映而万像生焉,非耳目之所暨而闻见行焉。于是覩夫渊凝虚镜之体,则悟灵相湛一,清明自然;察夫玄音之叩心听,则尘累每消,滞情融朗。非天下之至妙,孰能与于此哉?以兹而观,一觌之感,乃发久习之流覆,割昏俗之重迷。
   进入念佛三昧的人,昧然忘却一切分别知,以所攀缘之对象为镜。明镜洞照,交相辉映,万像俱生,不以耳目,却听闻见知。于是,看到了深奥凝沉的虚幻镜子之本体,悟到了心灵实相的湛然纯一。体察幽邃的声音,在内心里领受,就会使种种烦恼妄念消殆耗尽,淤滞沉浊的情欲亦随之消融,从而使心境明朗。如此美妙奇特的境界,只有通过“念佛三昧”这种最为神妙的修持方法才能领略得到。从慧远运用的“覩夫”、“一觌”等词来看,可以肯定,慧远倡导和赞赏的念佛不是称名念佛,而是观想念佛、智慧念佛。由此看来,慧远的“念佛三昧”是他倡导往生西方净土极乐世界的一种重要的方法和必经途径。
     二
   慧远的禅智论尽管着意于纯粹的宗教,并且不遗余力地宣扬佛教的功德和神威,表现了宗教信仰主义者的坚定信念。但其涉及的思想又远远超出了宗教范畴。从艺术角度讲,如果揭开慧远禅智论中的宗教面纱,就不难发现其中蕴藏着极为丰富的审美思想。概括言之,有两个方面:一、慧远要求修习者控制意识,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到专一的境界,止息人间的种种情欲和烦恼无明,把感觉、知觉、思维等心理功能完全调整,指向对佛理的悟解,形成了一套特殊的思维定势和心理状态;二、慧远要求以一定色相为输导,引入特定心境,并在特定的心境中凭藉想象、联想、幻想等思维手段产生丰富的内听、内视和内象世界,由此产生种种美妙奇特的诸法实相。在这绚丽斑斓的内象世界中,思维活动虽是精骛八极、思游万仞,却并不是心猿意马、南辕北辙,而是与具体色相紧密伴随,进而证会契合本体之实相。这实际上包含了个性与共性、现象与本质的统一。显然,慧远的禅智论已经触及了审美注意、审美想象和艺术思维中意象变化等审美心理机制。单就思维活动的形式而言,慧远的禅智论与艺术思维是相通的。
   既然慧远的禅智论包含有丰富的审美心理思想,那么它一旦与艺术相碰撞,就会产生炽热耀眼的火花。中国传统的虚静说在佛教输入之前,仅仅涉及了哲学认识论和一般的心理过程,远没有慧远禅智论丰富。所以,当慧远迈向艺术殿堂时,其禅智论便为东晋南北朝的审美虚静说从理论上奠定了基础,同时也为审美虚静说开辟了更为广阔的思维空间。我们似乎可以说,东晋南北朝的审美虚静说的形成与深化,直接受了慧远禅智观的重要影响。就现存资料看,慧远的艺术创作并不多,但他参与的审美活动却不少,尽管这些审美活动的背景是宗教意义上的,但对丰富审美虚静说起到了积极作用。这主要表现在他的“幽人玄览”和“冥神绝境”的审美虚静说上。
   被学术界普遍认定是慧远所作的《庐山诸道人游石门诗序》(注:参见李泽厚、刘纲纪《中国美学史》第二卷,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7年版,第508-509页。),谈到了慧远以六十七岁高龄率刘遗民、王乔之、张野等庐山僧俗三十余人,兴高采烈,观赏庐山石门自然山水时审美感觉。石门山水风景之优美,令诸僧俗“怅然增兴”、“众情奔悦,瞻览无厌”。自然山水的奇妙,缘何能如此引人入胜?慧远云:
   夫崖谷之间,会物无主。应不以情而开兴,引人致深若此,岂不以虚明朗其照,闲邃笃其情耶。并三复斯谈,犹昧然未尽。俄而太阳告夕,所存已往。乃悟幽人之玄览,达恒物之大情,其为神趣,岂山水而已哉?(注:《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慧远《庐山诸道人游石门诗序》,中华书局1983年版,第1085页。)
   “虚明朗其照”,即慧远“念佛三昧”中的“气虚神朗”,也即“寂想”。“幽人”,指幽雅、幽闲自得之人,即幽隐绝俗、毫无功利嗜欲之人。“玄览”借用《老子》的“涤除玄览”。这表明慧远佛学和审美思想的玄化,但此处之“玄览”已非老子用意,而是鲜明地打上了佛教“禅智双遣”、“以慧内照”、“念佛三昧”的烙印。在慧远看来,自然山水属于无情,之所以会如此“开兴引人”,不仅在于其本身的美,更在于它蕴含着佛之神明、至理。然而,一般人并非能体认到这种双重结合的意蕴,只有“虚明朗其照,闲邃笃其情”的“幽人”,才能与之契合,把握其“神趣”。这不仅涉及了审美的客观性,更强调了审美的主观性,即客观的美是呆板的、机械的、僵化的,只有当主体在审美观照时,处于虚静状态,“幽人玄览”,方堪证得“神趣”,才会使客观之美焕发出活泼泼的生机。
   慧远还发挥佛教的像教思想,极为重视用佛教艺术珍品来感悟佛理。在他看来,佛是美的化身,佛理是美的理念,它通过色相表现出来,直接诉诸人们的感官,而人们正是通过观赏具体可感的佛教艺术品,而唤起美感心理体验,感悟佛之博大深邃的哲理、宽容仁慈的胸怀和坚定不移的信念。因此,慧远在庐山以七十九岁的高龄亲自创意制作“万佛影”。他“背山临流,营筑龛室,妙算画工,谈彩图写”。“万佛影”成,“色疑积空,望似烟雾,晖相炳暖,若隐而显”(注:慧皎《高僧传•释慧远传》。)。慧远目睹这件艺术珍品,感慨万千,欣然命笔撰下了《万佛影铭》:
   于是发愤忘食,情百其慨;静虑闲夜,理契其心。……妙寻法身之应,以神不言之化。化不以方,唯其所感;慈不以缘,冥怀自得。譬日月丽天,光影弥晖,群品熙荣,有情同顺。(注:道宣《广弘明集》卷十五,慧远《万佛影铭》。)
   “万佛影”是那样绚丽辉煌,它使每一个“有情”都会在对佛影的审美欣赏过程中,感悟到佛理的至深魅力。于是,情不自已,勤奋修持,勇猛精进,于虚静之中观照其“神趣”。此处的“静虑”、“冥怀”,已不仅仅是指在感悟佛理的宗教心理活动,它已经包含了在欣赏“万佛影”这件艺术品时的美感体验,具有宗教和审美实践的双重性质和作用。芸芸众生往往在欣赏佛影时只看到了它的表象,而不能领悟其宗教意义,其根源即在于“匪伊玄览,孰扇其极”,也就是他们不能“悟之以静,震之以力”(注:道宣《广弘明集》卷十五,慧远《万佛影铭》。)。这是因为,“神道无方,触像而寄”、“廓大大像,理玄无名,体神入化,落影离形,回晖层岩,凝映虚亭”(注:道宣《广弘明集》卷十五,慧远《万佛影铭》。)。就是说,事物的本质并没有一定的方所,无形无名,看起来似乎难以捉摸,实际上,它化生有形有名的万象而又寄寓其中,而且使之充满光辉和灿烂。从审美角度讲,现实事象之所以美,不仅在于其外表,更在于它体现了事物的本质——神,即人与自然合二而一的精神,而这种精神是佛之神明、真谛的具体显现,它只可感悟而不可迹求,即“盖神者,可以感涉而不可迹求,必感之有物,则幽路咫尺;苟求之无主,则渺茫何津”(注:慧皎《高僧传•释慧远传》。)。因此,只能用感性、直觉、知觉去消解主与客的二元对立,而不能用概念、判断、推理去分析、归纳。就像临济禅师说的“求著即转远,不求还在目前,灵音属耳”(注:赜藏主编集《古尊宿语录》卷四,中华书局1994年版,第67页。)。所以,无论对修行者还是艺术家来说,“不以情累其生,则生可灭;不以生累其神,则神可冥,冥神绝境,故谓之泥洹”(注:僧祐《弘明集》卷五,慧远《沙门不敬王者论》。)。“冥神”即是“玄览”、“静虑”、“冥怀”、“冥应”,就是超脱生死,不为私欲烦恼所累,洒脱飘逸,神趣智悦,达到与体现人与自然合一的精神的契合;“绝境”,则是不为外境所囿,绝知弃相,物我两忘,空灵澄澈,纯然如一。在慧远看来,佛之“神理”虽通过色相而表现,但人们万万不可拘泥于色相,一定要超越一切物色。就是说,既依赖于色相,又超越乎色相,才能进入绝对自由的涅槃境界。从慧远提出的“幽人玄览”与“冥神绝境”来看,前者注重的是主体的观照,后者强调的是主客的泯灭,而二者的有机结合,则成为宗教感悟和艺术审美实践所不可或缺的心理状态。